1、基层法院实习日志法学院的学生到了大二向来应该是要去实习的，对比其他有些学科，这样的实习来的或许有些早，就像医学院的同学告诉我，他们大五才会去实习，不好意思，我心中暂且不知道“大五”是什么东西，能与毕业关联起来的，仅止于“大四”。法学院的学生实习的选择，不外乎法院、检察院和律所，顶多再加个仲裁中心，学生们毕业的流向，大抵也都是去到了这些地方。我们的学院很良心，可供挑选的实习点遍布大江南北，内地的同学尽可以走到更远的地方欣赏别处的风景，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我也曾经动了去到远方的心思，但后来一想，天涯很遥远，于我何干，或者说，心中的天涯其实就在彼处。费了一番周折，我还是留在了重庆，但
2、主城区是留不了了，那就去涪陵吧，我在那里待过三年，相比起完全陌生的城市，我对那里还算熟悉，那也是一个承载了许多回忆的地方。我去到的是涪陵区人民法院，政治处的H主任说我是临县人，相比起大老远跑来的外地人，适应起来更为方便，于是把我“发配”到了最远的某个基层法院，搭车用重庆话，大家都好交流。无条件服从组织分配，我是一个螺丝钉啊，哪里需要哪里用。没什么值得埋怨的，下基层也许会得到更多的锻炼，听说那里是班花的老家？今天星期一，正是第一天实习。我也许是曾经幻想过基层法院的实习应该是什么模样，派出法庭的活儿很杂，什么都会有点，也许会在办公室接待当事人，也许会去旁听某个小小的庭审，也许会顶着太阳去走街访巷送
3、达，也许会无聊的订着卷宗，也许休闲之余会跟一起的师兄纵论基层法治信仰的生根这些的这些，应该都会有吧。我是应该有所期待的，下基层我自己觉得是个挺好的锻炼机会，年少轻狂时会忍不住议论时局，常常口出狂言，围绕“中国”这个巨大宏观的抽象问题大做文章，但所谓书生议政，也常常“毁国不倦”。很多人常常把很多问题想得太简单，他们自己没有亲身去见识见识这个复杂的中国，他们的言论咋一看是很有道理的，但若放在中国的大背景下，就只能为无水之鱼，找不到任何实现的可能。而且，我一直认为，当我们谈到很多问题的时候，很容易天然就忽视了中国最广大的基层，就法律本身而言，我很想看看基层法律生态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苏力在九十年代就敏
4、锐地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法治及其本土资源、送法下乡都是基于关怀“本土化”而产生的文本。第一天去法院报道的时候，同是西政的两个师兄就跟我谈起很多基层法院与法律应然规范的脱节，譬如，开庭的时候，按照程序证人出庭是要经过事先申请的，但在基层，朴实的大妈不会懂这些：我家亲戚就在这，就是他要作证，还要申请哪样嘛，看，就是他，快出来！告诉我这种时候法官还要遵循什么教条呢？当然这只是冰川之一小角了。我一直坚信霍姆斯大法官的那句法谚：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而不在于逻辑，法学归根结底是一门实用学科，逻辑上再无懈可击的理论，但它不能运用到实际中来，它必然是失败的。而中国的实际国情正是，中国还有一半左右的人生活在农村，他
5、们的受教育水平不能和城市相提并论，他们很多都是中年人老年人，他们的纠纷如果不能仰仗传统意义上的乡绅长老调节，那么谁来保护他们的权利？也许这些话说的都太宏观了，这些的这些也远不是两个多月实习就能完全想明白的问题，但是，我想证明，我大约是有过一些期待与想法的。从我住的地方去到那边的法庭，大约需要40分钟的车程，因为是第一次去，我很害怕迟到而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我六点四十分就起床了，二十分钟洗漱收拾，不到七点钟就出发去法院，在那里会有人接我。开车的哥哥穿着警察制服，身材高大，我估摸着得有一米九，颇为英气（后来才知道他是当兵回来的），他确认了我是“小曾”，便领我上车。不一会，一位面貌清秀的年轻人也上来
6、了，他是书记员R哥。他们见面后就相互调侃着，又感叹还好来的是个男生，不然很多玩笑就没办法开了。我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了社会才感到，很多人际的东西如果不能游刃有余一点真是有点麻烦。我很清楚自己应该主动一点说话交流，因为没有谁有义务照看关注你，你自己若是始终沉默着，那么谁也救不了你了。他们坐在车前面，有句每句地跟我搭话，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也想不出什么其他可说的。警察小哥哥是军队回来的，性子比较直，不像是个知识分子；书记员R哥有一张年轻的脸，说他是我同学可能都没什么问题，可惜他也不是学法学毕业的，就不能像上次那两个师兄一样跟我做些学理的讨论了。略有遗憾，如果我有什么功利的心态，期待能学到
7、什么更多的，有些东西他们也不能给我了。不过没关系，他们都是很好说话性格很好的人，没什么很严肃古板，搭不上话的，像我这样的性格，如果遇到很严苛死板的上司，真不知道心里面该有多么惶恐。不多久就到镇上了，下来简单吃了个早饭，就直奔庭里了，我注意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由于是基层法院，各种设施都极其简单，办公地点就在一座居民楼里，跟城里的大楼自然差的有些远。上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当事人在那里等着了。书记员R哥似乎有些失望，这个上午要被忙碌冲过去了？立案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白纸黑字的文件，裁定书，立案回执表，起诉状等等，R哥不紧不慢地一个个询问他们要办理的事项，我坐在旁边暗暗观察。第一个当事人是不服区
8、法院判决要上诉三中院的，我看到了他们的上诉状，大概意思是农村承包经营权的纠纷，涉及一些行政法规授权的有效性和法律适用的选择，上诉到三中院的案子是还需要基层法院帮忙递交么。第二组当事人是离婚诉讼，但妻子丈夫都没来，上诉状的信息也有缺漏，请求离婚的事由也缺乏相关证据的支持，R哥直言这样的上诉状没有什么意义，让他们回去准备一下再来；第三个当事人就是比较简单的民间借贷了，借钱不还，请求夫妻连带清偿。R哥见我没事做，又支我去帮他写工作报告，我听了他说的要求，发现他说的就是在社团里面写过的新闻稿嘛。许久不写，有些手生，但在20分钟里编个几百字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在我差不多就快写完时，R哥来看看我写的怎
9、么样，他一站在背后，我竟有些打不出字来，他大概嫌弃我写的太慢，说还是他自己写好了，就让我去整理卷宗。我感到很遗憾的是，大学生啦，在给卷宗编号的时候，我出现了错误，大约是因为第一次工作有些紧张？“209”之后我直接跳到了“300”，还好这不算是什么大的错误，及时修改了，虽然这会让资料封面变得难看，没办法了。我又把卷宗一一放进去扫描，大约是放进去的时候不是很整齐，有几页又没有扫描的下来，又花了一点功夫才整理了。我暗暗埋怨自己粗糙的工作作风，这些事情还是要仔细一点才好啊。但也同时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开始，还好还好。R哥大约上午一直忙于庭审笔录的整理，裁定书、和解书资料的准备？临到中午的时候，他又教我
10、怎么整理归类卷宗里的资料，该放哪些资料，顺序怎么排，副卷的合议庭笔录不公开等等。我只是连连点头，他说的我都不一定能记得住，但时间还长嘛，以后这些工作还会一直做的，做得多了大概就熟悉了。我有些没想到的是，中午在职工食堂吃过饭后，下午不需要上班，就可以直接回去了！这才是基层法院的原生态？来去自由？R哥跟我笑笑，今天是特殊情况，第一天上班，别太累了。法警哥哥跟我说，让我明天八九点再去excuse me？这个意思是我明天可以睡懒觉了？庭长和助理审判员这两天都在开会呀，就是开庭都没人开呢。时间还很长啊，我还需要花一点时间来适应这里的工作节奏，我不确定，我能在这里学到什么，但不管怎样，我不想让时间白白流过，我想要为自己的大学时光留下一点印记，哪怕只是一点点。所以，加油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