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字取材文字取材:陶國璋陶國璋思考與概念思考與概念本章介紹思考的基本原素概念。人類之思維特點是能高度抽象；我們的人文世界就是高度抽象思維所建構的結果。我們活在政治經濟結構的社會裏；也生活在道德藝術和宗教的領域裏。這些不同的領域，不再與自然世界同質。換言之，自然世界只是一個質料的供應所，而人文世界則是高一序的再創造。前者是“第一自然”；後者則是“第二自然”。我們為何會發展出這種高度抽象思維的能力我們為何會發展出這種高度抽象思維的能力 人類學家語言學家都希望找出答案。不過問題的根源尚未解決，所以我們暫且放下這些問題，就可知的範圍，討論思考與概念之間的關係。第一章著重介紹概念的特質，概念與觀念的分別
2、，以及概念的幾種分類。當我們掌握了概念與思考之間的關係，就可進入語言問題部分，加深暸解人類語言的特殊現象。首先，我們討論以下一組概念的關係，作為反省的開始“思想”“思考”“概念”“語言”。什麼是思想為什麼思想思考概念跟語言會扯上關係呢 我們一般所說的“思想”，包含著兩個層面的意思，一是指體系性或有系統的思想體系而言，例如我們經常說的“孔子思想”“柏拉圖思想”，指的就是這些思想家本身所建構的對事物的看法和主張。這一層面的思想，具體化表現而為某思想家的人生觀價值觀和宇宙觀等等。思想的另一層面，是指人類的思想結構，諸如推理想像聯想記憶等等意識活動，而正因為人類擁有這種種的意識活動，故此我們說“人類是
3、有思想的動物。”至於思考又是什麼呢至於思考又是什麼呢 相對於思想而言，思考是一個過程，清楚一點說，就是思想是著重於整體的意識活動，而思考就是思想的具體進程。例如我們解決一個問題，必須透過思考，方能尋得解決的方法。思想與思考這兩個概念，大致上並不難於理解，然而我們如何能夠思考呢這是個值得分析的問題。從具體條件上說，人類當然必須透過大腦的記憶乃至不斷累積的經驗，方可進行思想活動，但這些都不是語理分析所考慮的問題。思考活動的主要媒介，是概念，我們必須運用概念去分析去推理去聯想。這樣，思考和概念之間，便存在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究竟，概念又是些什麼東西呢究竟，概念又是些什麼東西呢 如前所述，思考活動離不開
4、概念。換言之，概念就是思想的基本單位，透過概念，世界方可開展於我們面前。為什麼正因為人類世界不再是赤裸裸的自然圖像世界，人類已懂得使用概念，把世界開展成不同的“意義”。所以，我們可以將人類世界稱為“概念化的世界”。至此，我們可以進而發現一個新問題概念與語言之間，是否又產生著一種微妙的關係呢 答案是肯定的。當我們思考時，總不得不透過某種語言去進行，譬如你我是香港人，自然以廣州話作思考，而一個英國人的“思考語言”同樣會是他的母語。那麼，語言與概念之間存在的，是怎樣的一種關係呢人類語言是一種有意義的結構體，語言之有意義在於它具有結構性。而語言結構實際上不斷地影響甚至決定著我們所要表達的意義，故此，這
5、結構體就是語言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我們說過，概念是思考的單位。人類必須透過概念之間的推演去聯想去進行思考活動而我們思考時，又必須透過某種語言進行。於此，我們便可見出語言和概念，就如同一事物的兩面概念就是一種載附著意思的單位，在我們心靈內部轉動而語言則為概念的外在化客觀化，把我們心中的意思變成可以表達的符號。透過語言，人類將內心的意義(概念所載附著的)表達出來，與他人溝通。於是，他人便透過接收某種語言聲響(當然還包括文字)傳達到其心靈內部，再經過思想的解碼，轉化成為他自己的意思，而暸解對方的表達。簡言之，語言是心靈之間溝通意義的媒介，而意思則載附於語言之中。所以，當你看著我的文字聽於我的聲音時，是
6、接受著某些語言信息的同時你的心靈又能主動地把這些信息(一些線條或一些聲音)解碼為你內心的意思，變成理解。這樣，人與人之間，便促成了溝通。人的思想既由概念組合而成，而語言又正是這些意念的外在化的記號或符號藉著語言，人類便可互通概念或思想。由此可見，思想概念和語言三者之間，便出現了一種互相交織的關係。以上我們簡要地描述了思想思考概念和語言之間的關係，然而這種描述是屬於一般性的，因為我們並未精確地分析思考是怎樣透過概念去運作，也沒有分析概念和意思之間的關係。而且，究竟什麼是意念什麼是意思這些都是值得我們研究的。更進一步，我們還要思考思想和語言之間的關係如何兩者是否一一對應的還是有一些思想根本無法訴諸
7、。於語言呢試想想，佛家所說的“不可思議境”，道家所言的“道可道，非常道”，我們可以怎樣理解呢憑直覺而言，“不可思議”的領域根本是不可能理解的，因為當我們將事物視作一個分析對象時，它必然落入語言或概念中，但佛家竟說一些境界是不可“思”又不可“議”(討論)的，莫非這是自相矛盾凡是我們不能理解的問題，應該採取什麼的凡是我們不能理解的問題，應該採取什麼的態度態度 莊子齊物論說“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莊子的意思是說，通達的聖人對宇宙(六合)以外的問題，保留其奧秘性，故此存而不論至於世內的問題，通達的聖人則開放地與人討論而不作固執的定論。人類只能活在“全知與無知之間”，當我們心智
8、越成熟，越認識自己，自然真正懂得謙虛，對不理解的問題保留存而不論的態度。這是思考方法的首要法則。概念與觀念概念與觀念 (Concept Idea)(Concept Idea)概念生命自由永恆人馬紅色 觀念：可吃的不安的感覺兒童的圖像世界。概念(concept)意思(meaning)心象(image)觀念(idea)意含(connotation)這一組名稱的界限，並非如想像中那般明確。我們暫且將意思心象意含等名稱按下不表，先為概念和觀念作一劃分。什麼是觀念什麼是觀念 觀念是屬於心理層面的，是具體的，是主體對外物的反應或感受，進而形成了我們內心的心象(image)。例如當我們走進一個房間時，覺得室
9、內光線暗晦，內心產生不安之感，這就是心靈浮現的一些心象感受。又比如說我們看見一個蘋果，馬上便引起“可以吃”的聯想看見一枝鉛筆，立即引起“可以寫”的聯想，這同樣稱為心象。上述種種呈現於心理層面的心象，就是我們所說的觀念。幼兒對世界的認知，大致上是透過這種圖像式的觀念的，故此幼兒的世界只是一些流動的影像，這些心象仍未能進入概念化(conceptualize)，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所以不懂得像成人一般以概念分析事物。概念又是什麼呢概念又是什麼呢相對於觀念而言，概念便不那麼屬於心理層面的。它是抽象的概括性的，可以客觀地表現為語言的。例如“人”是一個概念。這概念抽象了某甲某乙某丙的共同特性，再將這些特性
10、概念為“人”這一概念。另外，諸如自由權力和平等等都是一些概念，我們甚至沒有它們的心象，但是我們卻可以將這些概念客觀地表現為語言。所以，我們可以總結地說，凡是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都是概念。我們可以再提升一層，概括地說，凡是呈現在心靈的，均可稱之為“意識內容”。意識內容是涵蓋著觀念和概念的。換言之，圖像性的心理性的意識內容，我們稱為觀念非圖像性抽象的概括的意識內容，我們稱之為概念。這種區方，當然仍然有許多問題。不過較為可取的是，它能將觀念與概念劃分開，使我們可以進一步集中分析概念的特性。意識的內容非常深微繁複，其基本性質並未為人所徹底暸解。原因是意識牽連到複雜的心靈哲學問題，我們不宜在此作細緻分析
11、，暫且以圖像性與非圖像性思維作為界分，以對觀念與概念的性質作進一步的暸解。概念性思維圖像性思維(Conceptual Thinking Pictorial Thinking)概念性思維概念性思維人生有什麼意義呢人生有什麼意義呢1+1 為何為何等於等於 2 呢呢 圖像性思維小狗看見骨頭，聯想到可以吃，流著口涎。我們設想一下意識的內部。在具體過程中，人的思考可分為概念性思維與圖像性思維。圖像性思維只是人的腦海中出現的一些現象，是主體對外物的反應或感受所形成的一些心象而已。故此，圖像性思維不需要透過語言表達，而只是呈現於腦間的一些感受。例如，嬰兒肚餓時只能哭，原因是他們不懂得將“餓”這個感覺訴諸語言
12、，也就是說，他們尚未達到概念性思維。概念性思維，是將圖像性思維昇華為抽象而概括的意思，這種思維是可以透過語言表達出來的。由圖像性思維昇華到概念性思維，過程是複雜的。兒童如何由“這是一個蘋果，那是一個蘋果，把它們放在一起，就是兩個蘋果，即將圖像性思維變成“1+1=2”的概念性思維呢這一直是語言學家研究的對象。我們只知道概念性思維能夠超越當前的直接經驗而有所知，所以概念有一種超越性。直接經驗是指我們當下感受的內容，例如我眼前有一張紙一枝筆，就是我當下直接所知，但我們不稱這種直接經驗為知識，只當我們經過認知活動以思維的組織，將這種當下直接經驗的圖像性感覺性轉化為概念層次，才形成知識。所以概念的思維與
13、圖像性思維不同，它可以抽離當下的經驗，自由想像聯想甚至重新構造知識的內容。於是此種概念所知與直接經驗中之知相比，則概念中所知好像外在而超越於此直接之知，所以概念之知具有超越性，這是知識的一種特性。概念性思維才是人類思想的本質。人類得以創造文化建立人文世界，端賴抽象符號的運用，不過，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圖像性思維往往比概念性思維更鮮明直接生動，例如在文學藝術的欣賞活動或閒談笑語當中，圖像性思維扮演著更重要的角色。但是，當我們要求有組織的思想，講求條理與清晰或希望證立一些問題之時，則不得不運用概念性思維，故此它變成人類不可或缺的一項工具。人類的政治宗教歷史哲學科學等各方面的成就，都是依靠概念性思維而進
14、行的，由此可見，概念性思維才是人類成就文化的基本條件。人類透過概念作思考活動，而概念的外在化客觀化就成了語言表達。語言將概念的意含表達出來，用以指謂客觀事物的樣態或事態的情狀。我們觀察到，人類語言和動物語言的本質差別，在於動物只能有一種直接語言(immediate language)，牠們將內心所感或情緒直接表達出來。比方說，狗見陌生人會吠，但見到主人卻搖頭擺尾，這就是有諸於內而形諸於外的表達，動物不能想像非當下性的事物，原因是牠們只停留於圖像性思維而不能昇華為概念性思維。不過，動物亦有某一程度的聯想力，如狗看見骨頭會聯想起吃，繼而流出唾液，此中原因很簡單，就是牠們意識到“骨頭是可吃的”但要一
15、群狗抽象地討論數學宗教人生等問題，卻是絕不可能的。人類的語言是間接語言(mediate language)。當然，我們有時也如動物那般有諸於內而形諸於外，以直接語言表達思維，例如驚奇時我們會本能地尖叫，快樂時會情不自禁地歡呼叫喊等。但是，人類大部分時間都以間接語言作為傳知表信的工具。比方說，我們可以討論民主自由的意義，在黑板上演算數學幾何公式，可以吟詩作對，可以談情說愛，這些都是抽象的思維活動，都是不需要心象對應的。另一方面，人類也可將抽象的概念具體化地表現為心象，例如我們將那尊蒙上眼睛手執天平的希獵女神像表現為“公正”這一概念，這就是我們把無形象的概念化為有形象的心象，也就是概念性思維更深致
16、的巧妙運用。殊相殊相共相共相 (Particular Universal)(Particular Universal)殊杷孔子孟子這隻小馬那一張枱 共相人馬三角形植物 殊相是指特殊的個體項目而共相則指普遍的類項目。我們當下感覺所知的都是在某一個特定的時空關係之中。感覺是特殊的，同時是內在的，只是停留在我們心靈內部的圖像，並不能藉之與他人溝通。然而，當我們將這些特殊的內在的感覺轉化為概念，“殊相”就會昇華為“共相”，再將“共相”外化為語言，便可彼此溝通。當然，這種轉化過程相當複雜，涉及感性結構與知性結構的綜合關係，是高度的知識論問題，我們暫且不作深入探討。就結果上說，特殊性的內容轉化為普遍性的概
17、念，而形成知識，知識總是普遍性的。我們憑著共相以表徵(to represent)直接經驗事物之所指，例如你眼前出現一白髮老翁，即是獨一無二的直接經驗，你可以轉化這白髮老翁的直接經驗，將之套納在一“白髮老翁”的共相概念中。我們知道，“白髮老翁”這一概念所指涉者，不僅僅是眼前的某一老翁，更可指涉過去現在，乃至將來的任何白髮老翁。故此概念所涉，可能無窮無盡。我們的想像思維，無論如何無遠弗屆，所想像所思維者，皆為一共相，則概念之知必涵共相之知。因此，概念之知都是有普遍性的，可以透過言語溝通的。概念的普遍性包含著客觀性，這就成了知識。我們說“概念之知必涵共相之知”，並且可以用語言概念表達出來，而共相既為
18、一類事物所共同擁有，亦即你所經驗的事物與他人所經驗的事物一同共有，我們因而可互以共名溝通共名既是表稱共相，而可為人所共同應用，共同知道它的意義，則若你以一共名表一共相，他人亦可在接觸此共名之時，理解所知之共相。由此可見，個人當下的直接經驗之知雖然本質上是私下獨有的主觀的，但透過概念的共同知識，則能超越人我之主觀性，而具有普遍性客觀性。概念的分類概念的分類 在語理分析的範圍內，我們將概念分為兩大類一為經驗概念一為邏輯概念。經驗概念相當於羅素所謂 object-words，邏輯概念相當於 logic-words 或者formal-words。經驗概念涉及物象及物象的意義與關係。例如馬紅色自由等，而
19、虛概念則代表一種形式或一虛有的架子，它們可以決定邏輯命題的真假值，一個句子是否具備邏輯的形式，只要看看這語句的真假值，是否由這些邏輯字所決定。傳統邏輯的邏輯字包括“所有(all)”“有些(some)”“肯定(is)”“否定(is not)”，這些字就構成命題的樣態。而“或者(or)”“並且(and)”“如果則(if then)”“等價(equivalent)”等等則屬於命題邏輯的邏輯字。就經驗概念範圍，又可由概念的不同様態，區分為幾種類型 一量概念例如大小多少等有關數目的概念。二質概念例如紅白厚薄粗滑自由的民主的。三關係概念例如左右上下因果父子朋友等。另外，我們又可將概念分為一個體概念(例如孔子泰山這個課室等)二類概念(例如人石植物。)即前面所說的殊相和共相。我們甚至可將概念分為具體概念和抽象概念。具體概念是指涉客觀之實物，比如人馬枱粉筆而抽象概念是對非形體性的抽述，如人性理性自由民主等。對比於不同的應用範圍概念可以有不同的層次的分類，所以我們不能窮盡所有的分類，由大家因時制宜，在具體的範圍中，自己作出區分。
